Saturday, November 24, 2007

選男紀事(一)

在辦公室佩戴好了隱形眼鏡之後,來不及吃晚餐,我就準備搭捷運前往吉隆坡中環總站,然後要轉換單軌火車前往星光大道一帶。

上一次,從河內飛往吉隆坡,剛抵達馬來西亞不久之後就接到了一通電話,一個我認識的模特兒經紀想要我參加某家小酒吧舉辦的選男賽事。

以前參加過了類似的比賽,我對自己的條件有自知之明,雖是小型的比賽,目前為止要贏取冠軍頭銜還是不太可能,不過心想不妨參加看看,畢竟不能得到加冕,至少也有一些經驗,讓我在這副肉體還未達到半個甲子的歲月之前有些值得紀念的事兒。被邀請參加這類比賽,也能讓我的虛榮心暗自沾沾自喜一番。

反正我絕對會被淘汰,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升龍之城河內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吉隆坡卻更上一層樓,更為擁擠不堪。口操異國鄉音的不同國籍外勞、戴著暗淡色系頭巾的馬來婦女﹑各年齡階層的華裔白領會社員﹑間中穿越著十五碑路一帶穿著和那民族文化一樣充滿瑰麗色彩的傳統服飾的印度裔婦女,都最下班時間聚集在這一帶了。當然,少不了那令人厭惡不已的交通阻塞。

那曾代表馬來西亞參加國際獵男競賽的模特兒經紀約了我在星光大道金河廣場一帶見面,然後在去某家服裝設計師的店舖試穿今晚賽事的衣服。

我在金河廣場入口處的噴水池前坐著,等待著經紀的到來。我在思索著,我能進入這次初賽就已經不錯了,進入半決賽是無望了吧,除了我之外,不知道有誰會被淘汰呢﹖

在我身邊坐著的,是一個身材健壯的華裔帥哥,拿著一個背包,我猜想,這該不會也是參賽者吧﹖

嗯,我心想,如果這是參賽者,看來他肯定是會被挑選入圍了,而我絕對會被淘汰。

不久之後,在我們身旁,來了一個體格健碩高大的馬來俊男,我心中也暗自評論,這如果是參賽者,肯定是會被挑選入圍了,而我絕對會被淘汰。

那華裔猛男看來是在等人的樣子,然後拿著手機,不知道打電話給什麼人。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打電話給我也正在等待的人。

我的直覺並沒有錯,果然我們三個都是這項賽事的參賽者,那經紀在金河廣場入口處等待著我們了。

經紀和那華裔壯男噓寒問暖幾句之後,注意到了我,有點驚訝的對我說,“一年沒見,你變了。”

我自問,我真的變得那麼多了嗎﹖

“看來你的胸肌越來越大了,” 他繼續說。

我不知道這是句說話,還是恭敬的話。無論如何,我們還是需要前往服裝店試穿今晚走秀的衣物。

在服裝點裡,其餘不同種族的參賽者也陸陸續續到來,每一個都有健壯的體格﹑俊秀的容貌。

我絕對會被淘汰,我一直告訴自己,只是有誰將會和我一樣被淘汰呢﹖我看著那些參賽者,心中暗自評估,卻覺得他們每一個素質看起來都不錯,就是不知道誰會遭受和我一起出局的命運。

當一些參賽者更換衣服的時候,我偷偷窺望他們的身材,相比於他們一身健身房苦練出來的結實肌肉,我只能算是瘦骨嶙峋,對於這一點我只能暗自嘆息。

輪到我試穿今晚的衣服的時候,我發現我需要穿上的是一件花襯衫。花襯衫﹖我不知道當時我是否稍微皺了眉頭,花襯衫和我似乎有些不搭配,我總覺得我穿這類衣服看起來不會怎樣好看。

可是,當我穿起了這件由國內時裝界有些名氣的設計師的花襯衫的時候,卻覺得還蠻不錯的,有些意外鏡中的自己竟然比想象中還要好看。

那設計師打量著我,說我應該把袖子折好,然後扭開襯衫的首三粒鈕釦,這樣會看起來更好看。我依照他老人家的吩咐,果然效果看起來確實令人滿意。

當我們試穿服飾之後,一些參賽者尚未到來,我們唯有等待著其餘的選手。我獨自坐在店舖裡面,看著那幾個參賽者,聽著他們的聊天內容。

這些參賽者當中,有的是專業健身教練,有的是業余模特兒,樣貌身材出眾自然不在話下了,那幾個印度裔的參賽者,更像是印度寶萊塢電影走出來到猛男一樣。

我一直在想,今晚被淘汰肯定是寫在我的命運之書上面了,就是不知道誰會和我遭遇同樣的命運呢﹖

我看著他們,總是覺得很難預測誰會被淘汰,當然除了我本身之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仍然有部份參賽者尚未來到,於是,經紀吩咐我們這些早到的參賽者先去酒吧,他和另一部份參賽者稍後會在酒吧和我們會合。

酒吧就在星光大道附近,距離金河廣場和時代廣場不遠,我們這幾個參賽者就動身前往參賽處。

問題來了,所有的參賽者都未曾到過這家小酒吧,我們當中沒有人知道這家夜店究竟座落在哪一個地方。

我們這幾個不同種族的二十余歲男子一起在夕陽泄下今日剩餘的光芒的星光大道上尋尋覓覓這家之前我們尚未聽聞過的夜店,或許每個人還不足以說是氣宇軒昂,但卻時而有路人好奇的眼光望著我們。

尋找了半個小時,那家夜店似乎遠在天邊,怎樣都找不到,詢問路邊小販,他們給我們的卻是一臉迷茫,看來如果不是常客,即使居住在這一帶也不會知道有這家酒吧的存在。

終于,其中一個身為健身教練的參賽者打電話問清楚了經紀,我們找到這家小酒吧。

酒吧門前掛滿著閃耀的小燈泡,一進去裡面,是沉暗的店面,還要那一個個精緻的枝型吊燈。酒吧面積並不算大,裡面都是桌椅,而那等待我們登場的舞臺,卻是個窄小的舞臺,完全不是時裝秀的那種T字臺,而只是一個距離觀眾很近的小小舞臺。

經紀尚未到來,我們坐著,等待著下一部的行動。在酒吧裡面,不知道是客戶還是員工,在唱著光良,接著是Siti Nurhaliza的歌曲。我看著那舞臺,想著既然當初自己答應參賽了,就抱著輕鬆的平常心來享受整晚的過程吧。

等到經紀和所有的參賽者到來之後,我們才開始編排參賽者的組別和彩排。這不過是初賽而已,原本應該有將近十個參賽者到來,今晚來到卻只有七個而已。只有區區七個,參賽的人數未免太少了吧,據經紀說,將會有兩個參賽者會在今晚被淘汰,選出五個參賽者進入下一場半決賽。我告訴自己,看來我會被淘汰了,就是不知道另一個被淘汰的會是誰呢﹖我看著所有參賽者,看來每一個素質都很好,很難預測他們當中有誰不能進入半決賽。

時間已經不多,我們必須即刻進行彩排。經紀把我們分成三組,每組為二至三人,而我所得到的參賽號碼是四號,和一個印度裔帥哥同一組。這一次因為舞臺的限制,我們的臺步都很簡單,只不過是走幾步路,擺一些甫士,一切看起來輕鬆容易,至少比之前參加過的類似比賽容易得多了。當然,對我而言,走臺步畢竟不是太過份容易的事情,至少比列出意大利語規矩動詞變化來得難。不過,看來即使被淘汰,過程也是蠻有趣的吧。

接著,我們練習賽事中的自我介紹環節裡的臺詞,臺詞其實很簡單,不過是說出自己的名字﹑年齡和參賽號碼而已。為了規範參賽過程,臺詞都一律使用英語。雖然臺詞簡單,部份參賽者的英語卻不怎麼好,在發音方面面對一些咬字不清的難題。

今晚的走秀,除了之前在金河廣場試穿的花襯衫和短褲,還有括了問答,然後當然少不了觀眾期待的泳裝環節了。為了參賽者方便起見,每一場走秀我們都採用同樣的臺步。

當彩排完畢之後,造型師已經到來了,酒吧後臺太小,我們需要上酒吧旁樓上的辦事處做好化妝和休整髮型,才能體面地展現給觀眾看嘛。在我們尚未上樓之前,酒吧的櫃檯先是祝福我們一聲“Good luck” ,再附加一聲,“Show your nipples, guys! ”

到了樓上,化妝師已經等候我們了,我們依照參賽編好,等待著化妝師和髮型師為我們做好今晚的造型。在樓上的辦事處,除了我們參賽者和工作人員,還有一個令人不得不疼愛的小傢伙- 一只可愛的西施狗。

這個全身像娃娃一樣毛茸茸的小傢伙看到我們一大群人就很好奇加興奮,一直圍繞著我們,不時嗅嗅我們的腳,不時伸出舌頭搖搖尾巴,邊看我們邊在我們身旁走來走去,活像一個有生命的小玩具。

化妝師們帶來了一箱箱的化妝品,這可是他們化腐朽為神奇的百寶箱,就是不知道在他們手藝之下,我的腐朽模樣能變得有多神奇﹖當上完粉底之後,一個眼睛大大的女化妝師從另一個化妝師手中接管了我,她看著我,我看著她,突然她“噗” 一聲笑了起來。我試圖以最冷漠加上無奈的眼神瞪著她,問她,“笑什麼﹖”

這下,她笑得嘴巴開得更大了,一邊笑一邊說,“你的眼睛好好笑﹗”

嗚乎哀哉﹗這幾句話宛如滴血匕首,刺在我的脆弱心靈。不知道我當時是否快要淚水盈眶了,我滿臉無奈,感嘆世間造物何其殘酷,太極兩儀四象五行八卦,乾坤既分,天地萬物各有所屬,而我的眼睛不過是自然之物,有何好笑之處也﹖

這小妮子還在那裡呵呵大笑,我不得不嘟起嘴巴,還是瞪著她,她最後還是一邊笑一邊為我上妝,到了最後幸好我的妝還不錯,姑且原諒這小妮子吧﹗

上妝了之後,輪到髮型師接管,為我弄好髮型,然後為了讓效果看起來更好,髮型師用噴霧為我的頭髮染上了淡淡的藍色,然後撒上了一些些的金粉。當時我們都還未更換走秀用的衣物,還是穿著自己的衣服,我的工作服也因此沾染到了一點噴霧藍色的顏料,不過只是那麼一點點,也就無所謂了。

妝上好了,髮型也弄好了,接著是試穿今晚走秀所要穿的泳褲。這一次,我所需要穿的是一件窄小的藍色泳褲,天,又是布料那麼少的泳褲﹗唉,參加選男競賽,露肉的環節是肯定少不了的,穿窄小的泳褲也在預料之中了。

為我們上好妝﹑弄好髮型之後,造型師向我們道別,先離開了。

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比賽就快要進行了,因此我們這些參賽者從辦事處魚貫而出,準備到樓下去酒吧的後臺。一到了樓下的時候,我們卻赫然發現正在下著大雨。如果淋到雨,恐怕剛才化的妝會因為雨水而褪色,所以我們每個都撐著雨傘,小心翼翼地走進酒吧裡面。這個時候的酒吧,已經有些觀眾到來了,我們走進去裡面,自然會引起他們的目光了。不過真正的秀尚未上演,就讓他們把目光留給等一下的正式比賽吧﹗

到了後臺的時候,大家換了第一場走秀的衣物,然後佩戴好裝飾用的項鏈,經紀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嚀我們要小心這些項鏈,因為上一場初賽的時候有一個參賽者一時粗心大意,把項鏈給折斷了。聽到這樣,我更加仔細處理我的項鏈了,生怕那條項鏈有什麼事情,這可是會給我和經紀帶來麻煩的。我謹記著傍晚時那名設計師的提示,扭開襯衫的首三粒鈕釦和折好袖子。

這一次賽事,所有參賽者全場都必須佩戴墨鏡,看來是為了讓我們看起來更陽剛和更酷吧﹗

我和那與我同一組別的印度裔參賽者再次復習今晚的臺步,由於這些步伐非常簡單,也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唉,我心想,反正我今晚肯定會被淘汰,也就無所謂了。

另一個有經驗的參賽者說,“不必擔心臺步,最可怕的還是問答環節,那主持人問的問題可難回答呢﹗”

說曹操,曹操到,晚上賽事的主持人這個時候也進來了。說她打扮得耀眼一點也不為過,一身誇張式的裝扮是她的標記。不過,這個時候她卻看起來有些疲憊,苦笑著對經紀說,“I think I am too old for this.”

經紀和她閑聊了一陣子,說有其他的主持人,可是卻都沒有像她一樣了解選男賽事的過程和需求。

有人打開了後臺的帷幔,走進來的是一個金髮外籍女子,原來她是今晚的評審之一。她和主持人﹑經紀閑聊了幾句,主持人和她要了香煙,用德語說了聲謝謝“Danke﹗”

當評審離開之後,賽事還是尚未開始,應該是主辦當局等待人潮吧。說真的,現在是星期一晚上,第二天大多數的人還要上班,而且這個時候下著雨,加上這家酒吧似乎沒有多少人知道存在,之前問了一些朋友都不知道有這家小酒吧,我想人潮應該不會太多吧。

“這一次的評審的要求都很苛刻,大家要加油﹗”經紀告訴我們。唉,反正我都會被淘汰,苛刻不苛刻都無所謂了。

酒吧的DJ播放著勁動的音樂,最後經紀終于說,要出場了,我們立刻依據參賽編號排好隊,準備從後臺走出去。

經紀一聲“Go! Go!”,我們在觀眾掌聲和尖叫聲中在臺上正式登場﹗

我們儘量在臉上擠出微笑,部份觀眾拿起了相機拍著我們的照片。我望向觀眾群,天,原本以為將會是只有寥寥無幾的觀眾,卻沒想到酒吧擠滿了人,還包括了一些外國人呢﹗這些人明天不用上班的嗎﹖竟然這麼空閑來看這場並無多做宣傳的選男賽事﹗

第一場走秀是所有的參賽者登場在臺上走一遍,讓觀眾得以一目瞭然知道今晚所有的參賽者。當我們在臺上走了有遍之後,每一個參賽者輪流自我介紹,之後,所有的參賽者集中在舞臺中央,大家擺個甫士,主持人立即走到臺上,向觀眾問好和簡略介紹今晚賽事。第一場走秀就這樣結束了。

我們回到了後臺,很快地第二場走秀就要開始了。第二場的走秀,是依照組別兩人至三人進行的,我是第二組,很快就輪到了我。我們這組的臺步很簡單,我不過擺了一些簡單的甫士。

第二場走秀之後,緊接下來的,是第三場走秀。這一場,是觀眾最為期待的泳裝表演。由於事先已經穿好了泳褲,我們在後臺只要把衣褲都脫掉就行了。頓時,後臺變成了肉店,裡面儘是將近赤裸裸的男體,每個都為自己的胴塗上一層嬰兒油。我眼前的都是健壯猛男,我和他們相比簡直是慘不忍睹,唉,反正都會被淘汰,也就無所謂了。

泳裝秀第一組別的參賽者一上場,我們在後臺立刻聽到高貝分尖叫聲,看來真的是肌肉猛男,人人好逑。第一組很快就結束了,輪到了我們的第二組。我和那印裔參賽者上陣之後,有聽到觀眾尖叫鼓掌,然後觀眾當中坐在最前排的,拿起了相機,在我們站著擺甫士的時候拍了幾張我們的照片。

泳裝秀實際上包括了問答環節,我登場接受問題挑戰的時間到了。先是被主持人調侃說我的胸部會過期,她的卻是長青不朽。接著,我的問題是,我尋找的伴侶,首要的條件是什麼﹖我不假思索回答,“頭腦” 。這是真的嘛,即使一個人長得多好看,沒有學識是不具吸引力的。

我們的組別的泳裝秀結束了,我和那印裔參賽者回到後臺,輪到第三組登場。終于,所有的參賽者都在臺上露肉了,也被主持人的問題折磨夠了,大家都在後臺歇息,等待最後一次出場和主持人公佈成績。我和那與我同一組的印裔參賽者這個時候在等待成績的時候,乘空檔互相用手機為對方拍照作為留念。

終于,該是我們最後一次出場,這時主持人要公佈哪五個參賽者得以進入半決賽。我依然只穿著泳褲,佩戴著墨鏡,在窄小的臺上一字排開,等待著成績。反正,我肯定會被淘汰的,也就無所謂吧。

“第一個進入半決賽的參賽者的編號是…”主持人提高了聲量,觀眾也應該很期待答案,究竟哪一個幸運兒能進入下一場競賽﹖

“四號﹗”主持人宣佈了第一個入圍半決賽的參賽者。嗯,是第四號。等一等,她說是四號﹖那不就是我嗎﹖我有點驚愕,生怕像上次一樣聽錯編號而造成窘境,可是這一次我確實是入圍了﹗

我還是有點不可置信地走到臺前,對觀眾和評審鞠躬,站到一旁。接著,主持人宣佈其餘的四個參賽者,另兩個落選的參賽者回到後臺,而我們四個臉上掛著微笑的半決賽選手在臺上介紹觀眾和主辦當局的合照。

今晚的賽事就這樣結束了,結局確實在我意料之外,我竟然進入半決賽﹗被淘汰的那兩個參賽者其實一身肌肉身材都不錯,尤其是那華裔參賽者,他的六塊腹肌令人羨慕不已,或許是因為他們的身高和英語表現能力的關係,才讓他們被淘汰。

會到了後臺,經紀笑著對我祝賀,說我終於入選了,我也心存感激,還是有些難以置信。把所有的衣物都折好,歸還給主辦當局,我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是離開的時候了,我在離開之前在洗手間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隔壁有人在評論,“這一次每一個參賽者的身材都很好啊﹗”

賽事結束了,我正要從酒吧離開的時候,一個工作人員看到我,立即笑著給我一個擁抱,說,“ Oh, hunk! Congratulations! ”

這個時候已經是清晨兩點,而我卻還未吃晚餐,早已經飢腸轆轆。我在夜深人靜的街道上走去時代廣場,在7/11買了牛奶和米粉作為我的晚餐。

如果要分析起來,我想我能成功進入半決賽,主要原因是舞臺太小,不需要過於複雜的臺步,而我的臺步事實上是糟糕得不得了。全程比賽當中,我們都是佩戴墨鏡,我的眼睛較小,因此佩戴了墨鏡能掩飾我的缺陷,提高我入圍的機會。下一場半決賽,恐怕我就沒那麼幸運了。


乘搭計程車回家之後,馬上享用起了我遲來的晚餐。這個時候已經累得不行了,還要清晨六點早起,準備上班。不過,這卻是一個值得回味的經歷。

Sunday, November 11, 2007

昇龍物語 (五) Thăng Long vật ngữ (5)

2007年9月26日

早上五點就起床了,這是我在越南的最後一個早上。今天早上九點二十分,我會乘搭亞航AK761班機離開河內,回到吉隆坡。

當我沐浴更衣,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到樓下的時候,看到老闆和夥計都在樓下睡覺。為了能準時乘搭飛機,我被迫干擾夥計的清夢,付了酒店費用和要他們幫我叫計程車。

由於怕趕不及上機,所以不敢想第一天來河內的時候一樣為了省錢乘搭巴士,這個時候還是計程車比較安全。

計程車準時抵達酒店,我把一切行李放置好了之後,就啟程離開河內,經過了熙熙攘攘的鬧市,經過了紅河,然後抵達了機場。

這次遇到的司機還算老實,先前說好車資是十塊錢美元,現在付錢的時候也還是十塊錢,沒有要求加價。十塊錢美元的車費,是Lonely Planet和一些背包客網站所說的合理價格,因此我也覺得沒有必要討價還價了。

我來的時候尚早,還有一些時間吃早餐,於是就到了當地人聚集的餐館叫了雞肉河粉。越南人似乎特別鐘情於味精,不管街頭攤子還是機場的餐館,飯菜都是少不了大量味精,吃得直叫人覺得口渴。

吃了早餐之後,機場已經擠滿了人,看來都是出國的越南勞工。趁出發前,我再上一次廁所,卻發現裡面污穢不堪。

到了處理登機手續的時間,去吉隆坡的大多數是這些勞工,遊客看來寥寥無幾。這些勞工看起來非常高興,應該是第一次出國乘搭飛機的關係吧。

前往吉隆坡的班機很準時出發,看來亞航有所改進了。登上飛機的越南勞工是止不了心中的興奮,尤其是幾個少女,看到飛機起飛和在雲層的時候大叫起來,不耐煩的空姐要他們靜靜坐著綁好安全帶也沒有什麼效果。

我看著那朵朵雲層,大地和建築物變得越來越渺小,我終于離開這片所在不到五天的國度,只是區區五天卻又似乎經歷了不少東西。從滄桑安南歷代古寺到那法屬印度支那情懷,從摩托車騎士驚魂到惹怒了小忠,似乎這片土地在我心中是註定留下了一個位置。

飛機起飛不久之後,空姐會兜售食物和紀念品。當然,我對紀念品沒什麼興趣,要買椰漿飯卻已經銷售完畢,只好購買三文治充飢了。除了三文治,還向一個長得很可愛的馬來空姐購買了從廉航機場通往吉隆坡中環總站的巴士車票。

一些越南勞工既不懂英語,也不懂馬來語,不管空姐怎樣叫他們關上手機他們就是不會去關上,氣得空姐幾乎怒髮衝冠。不知道亞航是不是應該安排空少﹑空姐學習外語,至少安排學習一些簡單的指示呢﹖

吉隆坡時間下午1點40分,我平安抵達廉航機場。這個似乎吉隆坡下起了雨,從飛機進入機場是需要我們步行一小段距離。亞航有提供我們雨傘,我身邊的越南人一直說,“怎麼吉隆坡的機場要人步行進入的,不像我們河內機場一樣可以從飛機直接通過進入機場。”

通過海關之後,我直接走向Skybus巴士處,上了巴士,在一個小時之內抵達吉隆坡中環總站。

這五天之內,習慣了河內相比之下窄小的街道,抵達吉隆坡的時候突然覺得平日覺得普通得厭倦的吉隆坡公路變得寬闊了,建築物也特別大了起來。

在中環總站的時候,雖然在飛機上吃了三文治,午餐時間到了五臟廟卻毫不客氣索取祭品,於是只好在總站的美食攤子去吃碗印度鹵面。由於是拉瑪丹齋戒月,食客不多,大多數都是外國遊客。

等我吃飽之後,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是來自一個我所認識的模特兒經紀。他來電的目的,是要我參加一項在吉隆坡星光大道附近某家小酒吧舉辦的選男賽事。

看來我的越南之行結束了,另一種旅程又要展開序幕了。

昇龍物語 (四) Thăng Long vật ngữ (4)

2007年9月25日

今天是我在Ocean Star Hotel住宿的最後一天,一大早起來收拾好行李之後,就去樓下大廳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還是和昨日一樣,硬得像磚塊一樣的麵包和煎蛋,吃得有些膩了,不過想我這樣寒酸的背包旅客也不敢埋怨什麼了,畢竟一分錢一分貨,我住的不是希爾頓。

吃了早餐後,坐在酒店大廳沙發上等待接我去下龍灣的巴士,可是巴士卻久久不見蹤影。

這個時候,向昨天一樣,傳來了其他旅客因為颱風問題而不能去下龍灣。我心裡暗叫不好,看來我今日的行程充滿了太多變數。

過後,巴士終于來了。繳付酒店費用過後,上了巴士,看來情況真的有些不對勁。等到了下龍灣的團員都到齊了,導遊才告訴我們壞消息。吹襲下龍灣的颱風情況惡化,所有的船只一律不准出海,連一日遊的行程也必須被取消。

聽到這樣,我的心頓時涼了半載,從大老遠來這個國家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去參觀下龍灣,這個時候卻被這可惡的颱風搞砸了,不只我,其他的團員臉色也都不太好。這又不能怪罪於旅行社,畢竟颱風不是任何人所能阻止的。如果旅行社一意孤行要去下龍灣,這才該讓人感到擔憂。

團隊的導遊告訴我們,我們可以回到旅行社縮回旅費,或是更換行程。巴士停在旅行社前,讓我們進去旅行社裡看旅遊章程再做決定。導遊一直游說我們去寧平三窟,說那裡景色和下龍灣很接近,而大部份團員也轉換去三窟,可是寧平三窟我分明昨天去過了啊,於是我堅持要去我從未去過的香寺。

香寺原不在我這次北越之旅的行程中,來越南之前本身就是越南人的小忠也說香寺和其他旅遊景點比較起來,沒什麼特色,因此我也未在這方面多做閱讀功課,只大略知道此處距離河內大約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去香寺須乘船。據聞,農曆二﹑三月的時候有不少香客來此處朝聖禮佛,因此格外熱鬧。

竟然下龍灣是去不成了,原本不打算去的香寺現在竟然成為了唯一的選擇,寧平去過了,河內市區一日遊的景點,像是玉山祠﹑文廟我也去過了,因此如果不去香寺,看來我要悶在這座擁擠的都市裡了。

似乎沒有什麼團隊去香寺一帶,因此櫃檯的工作人員花了不少時間,總算幫我聯絡上了一個團隊,才能去香寺這個景點。

這個團隊有個西班牙中年男子,一對意大利年輕夫婦﹑幾個美國人﹑幾個來自西貢的越南人﹑一個美國越裔女子。這次沒有碰到像凱麗那樣愛說話的旅客,每個團員都幾乎沒有說什麼話,想必是大家都去不成下龍灣,因此都擺出一幅臭臉吧。

就像昨天一樣,我們半途停在紀念品商店,團員們也對這些紀念品沒什麼興趣,也不過購買了飲用水而已。

沿途上經過的村莊,看起來都很偏僻,是典型越南農家村子,沒有耀眼的高樓大廈,沒有繁華的購物商場,有的只是很純朴的農舍,連村子小鎮裡的商店也是小小個店面,裡面陰暗窄小,懸掛在店面上的招牌一般都已經很陳舊了。



我們抵達河西省通往香寺的碼頭時,整片天空看起來有些昏暗,這是下雨前的徵兆。因此,當地的小孩拿著一套套薄薄﹑像塑膠袋一樣的雨衣,喊著,“Monsieur﹑Madame,raincoat﹗”我那團隊的年輕意大利女子買了套,可是我卻不需要購買,因為我有攜帶自己的雨衣。我這套雨衣是兩年前在曼谷暹羅廣場購買的,兩年了卻從未用過。



這個時候風很大,河岸旁柳樹的枝干被吹得搖擺,有些冷。遠處連綿青山,這就是我們要渡船經過之地。河裡已經有些紅色的小船聚集,等待著運載旅客。



這一次,是四個旅客坐在同一艘船上,我和那對年輕意大利夫妻﹑西班牙男子和西貢來的越南男子共乘同舟。和昨天的船家一樣,這次划船的,也是個中年婦女。

我們泛舟於河上,望著四處山巒。此地山水相逢,風光秀麗,然而卻總覺得不及昨日寧平三窟那樣令人留戀難忘。這條彎曲小河名為宴溪,或許是有什麼廟會的時候,這裡充滿了香客信徒,像是赴宴的客人,才有宴溪之名吧。



船行於寧靜的河水,我望著那遠近山水,河岸旁似有芭蕉林,林中有古老的小祠堂,偶爾卻又見荷花朵朵生于河水上。船上的那對年輕意大利男女通曉西班牙語,於是和那西班牙男子聊天了起來。我在大學的時候有學過三個學期的西班牙語,可是卻久無練習,現在變得生疏了,可是卻大略聽得懂他們是在討論越南之旅的行程。



這個時候,前方來了一艘小船,船上坐著一個越南少女,手中拿著相機,朝我們的方向照來。那西班牙男子看到這樣,開始和那少女搭訕了起來。

“我會追你到香寺﹗”那少女對西班牙男子說,拿著手上的相機,看來她會辦法想盡逼那西班牙男子買她所拍的照片了。

“好啊,那麼我幫你拍照,你付錢給我﹗”那戴墨鏡的西班牙男子反倒向那少女做起生意了。

“這裡很多越南男人都娶兩﹑三個老婆,你要不要移民越南﹖”那女子繼續揶揄著西班牙男子。

“好啊﹗當然要了﹗”那西班牙男子裂開嘴巴直叫好。

“這裡山上有很多老虎,” 女子在整個行程一直逗弄著他,“會把你給吃了﹗”

整個小時的行程,這少女都一直跟蹤我們,還在河中摘了蓮花給我們作為紀念品。



最後,我們抵達了香寺碼頭。這裡原本應該有些售賣食物﹑紀念品的攤子,卻全都關閉沒有營業,遊人稀少,除了我們幾乎看不到其他外國人的蹤影。導遊告訴我們,要登上香寺的香積洞,可以選擇步行或纜車,不過如果是乘搭纜車,則需自付纜車費。



這個時候我覺得疲憊了,懶得步行登山,於是就選擇纜車。那些西班牙﹑意大利和美國遊客都選擇步行,不像我那樣懶惰,我和那幾個西貢的遊客一起在纜車站等待導遊購買車票和纜車開動。



車站裡除了我們,沒有什麼人,甚至是工作人員也沒看到幾個,一片冷清落寞的樣子。去車站的廁所的時候,發現裡面的水源幾乎都中斷了,沒有一個水龍頭能使用,看來這裡是需要加以改善了。



終于等到纜車上來了,六個人擠進去一台纜車,於是我們免除長途跋涉攀爬山地,坐在纜車上就能輕易上山。沿途上,我們在車裡居高四望,只見寂靜無人的山區顯得有些荒涼,處處青山起伏,溝壑縱橫,谷深林密,翠綠之中一片寂寞。



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我們就抵達了山頂。山上風很大,也令人覺得冰冷。高處不勝寒,此處卻無天上宮闕,亦無瓊樓玉宇,只有滄桑荒涼古寺。這裡原本應該是信眾處處,香火鼎盛,此時卻是冷冷清清,幾乎毫無人煙,連售賣小食﹑神料﹑紀念品的攤子,也大多關閉。問導遊為何落得如此淒涼光景,導遊回答說,是因為颱風,很多人都不敢 出門。天,那我們不就是敢死隊了嗎﹖

幾個僧侶路過我們之處,這裡看來清靜無人,或許真是修行之處。這個時候,那幾個美國人﹑意大利人和西班牙人已經上來了,看來他們健行如飛,不過一陣子就登山了這裡。

我們現在要去的,是香寺的香積洞。這個時候一個駝背﹑非常矮小的越南老太太手裡拿著一包包的貨物,是要去裡面進香的。同行的西貢女子要我牽著這個老阿嬤的手,帶她走下通往香積洞的梯級,當我牽著她走下去的時候,老阿嬤呢喃不知道說什麼,走到洞前的時候我依稀可以辨認出她在向我道謝。對著幾個佛家僧侶合十之後,老阿嬤就去禮佛了。



這是一個古老的山洞,裡面幽暗,卻還有電力供應,稍微照著裡面的祭壇神像。山洞裡覺得有些潮濕,那洪古鐘乳石,讓洞裡看起來更為神秘。黎朝皇帝黎聖宗曾稱此洞為“南天第一洞” 。



自香積洞出來後,我們還是乘搭纜車回到車站前,天廚禪寺的附近。路途中聽聞似乎有孩童高歌,相比是山區的孩子在唱的吧。回到了車站之後,等大家一起集合後,到臨近的餐館吃午餐。



這一次的午餐和昨天的想去不遠,也是豬肉﹑雞蛋﹑炒蓊菜﹑番茄豆腐之類的,這些對我們亞洲人來說是不難接受,對一些西方遊客來說卻是有些不能適應。和昨日的午餐一樣,飲料是必須自費的,我還是點了一瓶啤酒。

吃了午餐之後,大家在這寂靜的週圍逛逛,有幾只野狗也和我們一起閑逛。導遊帶我們上去附近的天廚禪寺。寺廟似乎正在進行維修工程,入口處見到滿地石灰。每個團員似乎無心參觀寺廟,只是隨處逛逛,而我也並無多仔細參觀此處。



由於沒有把去香寺預定為行程,因此並沒有多閱讀關於此地的事跡,雖然寺廟裡有天廚碑記的碑文,可是卻年久失修,很多字跡都模糊不清了。後來查了資料,得知天廚得名由來,是此處三座山,品字形分立,像舊式廚房煮飯的風爐,故名天廚。



寺裡懸掛著以藏文寫的六字明咒旗子,隨風飄揚,令人想起禪宗裡風動﹑旗動﹑心動的公案。



從天廚禪寺走出來,先前那贈送蓮花給我們的少女開始糾纏著我們,尤其是那個西班牙男子,要售賣照片和索取小費,那西班牙男子看來還是有給她一些消費。

之後,我們還是乘船回去原來的地方,由同一個船家划船。在半途上,竟然下起了大雨,雖然我有身穿雨衣,全身卻還是變得濕漉漉,在異國河水中央被淋濕,卻是第一次的體驗。大雨一直下到我們抵達碼頭,依然不止。

大家上了車,啟程回河內了。回到河內的時候,傍晚六時。我要求導遊把我停放在Sinh Café前索取回剩餘的旅費,因為去香寺的費用比去下龍灣來得便宜,而幸運的是旅行社也把這些旅費歸還給我。

現在,是尋找住宿的時候了,去了網上口碑不錯的Discovery酒店,卻發現已經客滿,沒有空房。酒店老闆推薦我去另一家酒店,我也懶得去尋找其他的酒店了,於是就去老闆介紹的好了。

這家酒店窄小,內部看起來幽暗,這個時候似乎除了我之外沒有人住宿。鑒于已經累了,不想四處走動尋找酒店,就在這裡住一晚算了,反正是最後一夜。

沐浴更衣之後,去臨近的Little Hanoi餐館吃晚餐,一進去裡面,裝璜還不錯,赫然看見全部顧客都是洋人,沒有一個當地人甚至是東方旅客,令人有些懷疑這是地道的越南餐館嗎﹖此時飢腸轆轆,也管不了那麼多,叫了在越南呆了數天都吃不到的雞肉河粉。坐在我附近的幾個澳洲背包客高談闊論他們在亞洲的歷險,而我則吃著那碗含有大量谷氨酸鈉的雞肉河粉,之後覺得不夠飽,於是變再叫了盤芝麻豆腐,卻覺得裡面的胡椒粉放太多了。

吃了晚餐之後,回到酒店打電話給小忠,想約他出來見面,他卻因為我遲打電話給他而發脾氣,不願意出來見我。

如果他不願意出來見我,我也沒有辦法。在那陳舊酒店一個人越發寂寞,於是冒著雨水,走進在網上評價不錯的酒吧Mao’s Red Lounge喝酒。原本想約好小忠兩個人在此處喝酒,現在卻落得一個人在大雨之中獨自喝悶酒。

雨聲不斷,酒吧內的幾個洋人英語教師也一邊喝酒一邊抽煙聊天,而我就這樣,我在這異鄉的中秋節夜晚,獨自一個人,孤寂地喝了兩瓶河內牌啤酒。

安南土地的中秋節,在毛主席的小紅吧,沒有文革,沒有紅寶書,只有一身孤單。

等雨稍微停了之後,我去臨近的蛋糕店買了一些點心,帶回去酒店吃。一個小蛋糕大約兩﹑三千盾,價格實惠便宜。

睡不著覺,到樓下上網,卻發現blogger.com的部落格全都連不上去,不知道是不是被封了,然而同樣的博覽器卻發現殘留著法語色情網址,有點諷刺。

雨一直下不停,在那陳舊﹑有些破爛的旅館,我度過了我在越南的最後一個夜晚。如果說昨天去寧平三窟是我北越之行的高潮,今日就是一切行程的反高潮了。

明日,就是我離開這個曾經一度被戰爭摧殘的國家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