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模特

我在吉隆坡繁華熙攘的星光大道上汗流浹背地奔跑着，不停地看着手錶，我已經遲到很久了。究竟那家旅館在哪裡呢﹖怎麼我怎樣都找不到﹖

“你到底來不來﹖我正在等你﹗”那個荷蘭來的攝影師已經打電話催促我了，可是我還是找不到那家旅館啊﹗

幾個星期前，一個來自荷蘭，目前居住在台灣的攝影師告訴我，他將會來馬來西亞一段日子；在他來馬來西亞的這段日子，他會找一些人像攝影的模特兒，而他看過了我的檔案，想找我當模特兒。在這份模特兒工作里，我是沒有得到分毫的酬費，可是卻能得到免費的攝影相片光碟。

因此，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我一直在吉隆坡的星光大道一帶找着約定的地方，到了最後終於找到了那家旅館了。事實上，我曾經經過這家旅館兩次，只是從來沒有留意過在這裡，因為旅館的招牌實在是太小了﹗

遲到了這麼久，攝影師感到不耐煩和生氣是自然的事，幸好情況不是那麼糟糕，他還是接受了我不停的道歉，也沒什麼生氣。處立完畢一些文件上的東西，我們就準備攝影了。

看到我汗流浹背，這個年齡四十余歲的攝影師搖着頭，讓我先洗個澡，再去旅館室內拍照。

攝影師的助手在房間裡悠閑地使用手提電腦看着台灣的綜藝節目。他年齡大約二十歲，看起來還是個調皮淘氣的少年。我洗澡之後，攝影師吩咐助手先下去休息，房里就剩下我和他兩個人而已。他準備好了簡單的化妝品，為我化上了淡妝。

“你的肌肉也蠻健壯的，” 我脫掉上衣的時候，攝影師看着我說。

其實，在這之前還有人說我瘦，現在這個荷蘭來的攝影師卻說我的肌肉健壯，看來每個人所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儘管我還依然是我。不管怎樣，多年以來的健身和蛋白輔助品畢竟還是看到了一點成果。

旅館房間的裝璜的確很不錯，紅色突出的背景，加上別致的飾燈，在這裡拍攝效果應該會蠻不錯的。

當模特兒並非隨便擺個自認為很有型的甫士就可以了，而是要配合攝影師的要求，有時候還要擺出一些比較辛苦的造型，而這情況之下就會有點僵硬和不自然，這也會影響相片的效果，所以模特兒和攝影師的互動是很重要的。

正當我們進行攝影的時候，攝影師透過他的手提電腦連接上網收聽着荷蘭的電臺，我問着，是不是荷蘭語的電臺，他有點好奇地反問，我怎麼知道那是荷蘭語呢﹖我只是笑說，我學過一點德語，而荷蘭語和德語有些相近，即使聽不懂也可以辨別出是什麼語言。

隨後，他轉聽中文的流行歌曲，從王力宏的到林俊傑，原來我眼前的這個洋人攝影師倒是對中文情有獨鐘。他說他居住在台北，能說基本的簡易中文，可是我倒是懷疑他懂的中文比他承認的還多，因為我在他的行李看到了有本中文版的《西藏生死書》。

在攝影過程之中，他教了我如何吐氣，讓腹肌看起來更明顯﹑如何擺讓胸肌看起來更健碩的姿態﹑如何擺甫士等知識。

在室內的拍攝花了不少時間，不過最後還是結束了，是時候進行室外攝影了。在進行室外拍攝之前，我﹑他和他的助手先在旅館外歇息片刻，聊聊天，喝點飲料。在閑聊的時候，他談起了他在世界各國旅遊的經歷，包括在埃及西奈山看日出和在荒漠的歷險﹑在西藏的時候接觸進而信奉了佛教﹑瘋狂在夜店通宵狂舞﹑在台灣居住的日子還有其他的奇聞趣事。

當然，身為攝影師的他，聊天的項目自然脫離不了攝影和模特兒的話題。他曾經為一些旅遊景點拍照，然後有遊客來到之後不解地說:“怎麼照片看起來比真實的好看得多﹖”當然，攝影的技巧﹑光線的運用再加上圖像處理軟體，即使再也平凡不過的東西也能看起來無比的美麗。“所以你在時尚雜誌看到的那些照片都不是真實的，” 他說。這句話倒是讓我深思了起來。到底什麼是真實的，什麼不是真實的﹖為什麼人是真實的，而照片不是真實的﹖或許，照片的是真實的，而人卻是相反呢﹖又或許，兩者都是真實的，只是兩者的現實與存在的境界並不完全一樣﹖或者，兩者都是虛幻的，也就是印度哲學所說的“摩耶” ﹖Patrick Dunn在他的Postmodern Magic 一書以受到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的結構主義所影響的符號學來釋詮現實與存在，認為所謂的現實是由無止境﹑關聯在一起的符號所構成的。那麼，這些照片和真人都是一種現實，也是互相聯繫在一起的符號。

休息了之後，是時候繼續攝影了。乘搭計程車的時候，我和攝影師說着英語，和他的助手則以華語交談。司機看着我們兩個華人一個洋人，忍不住摸着頭好奇地問我們: “你們到底是從哪裡來到的啊﹖”

我們決定到距離吉隆坡雙峰塔不遠的時尚酒吧﹑夜店一代進行室外拍攝。去年我參加過的選男賽的夜店，也是在這一個地區的。此時的天氣已經不那麼熱了，很適合室外攝影。我們在高聳的鋼鐵森林里尋尋覓覓，想要在這個鬧市的中心里尋找理想的地點。

最後，我換上了白色的T衫，在一家高級餐廳外面拍攝。隨後，我們轉換到一個停車場前面還有一加銀行門外。在拍攝的時候，免不了有些路人好奇地看着我們，可是我也管不了那麼多，只是儘量做好我的模特兒本份。在銀行前拍攝的時候，攝影師聽取了助手的意見，讓我在行走的時候為我進行拍攝，可是效果怎樣都不理想，也只好作罷了。

在室外的攝影也花了不少時間，我們決定到臨近的咖啡館歇息片刻，喝杯咖啡，吃一些蛋糕或點心。我喝着香草巧克力飲料，吃着英式司康烤餅，大家再一起聊天。這個來自荷蘭的攝影師抱怨着不管在荷蘭還是台灣都找不到班蘭味的糕餅，這可是他最愛吃的口味。或許，班蘭香味的麵包糕點在東南亞很容易見到，在其他的國家卻少有。可惜，馬來西亞政府在推廣本地美食所做的功夫還不足夠，否則的話專賣馬來西亞糕點的連鎖商店早就從台北開到阿姆斯特丹了。喝了咖啡﹑吃了糕點之後，我去換了一件深藍色的無袖上衣，而攝影師則去咖啡館外吸吸煙。

當助手知道我身上的那件看起來美觀的無袖上衣的價格還不到十塊錢的時候，顯得相當驚訝。並非所以價格低廉的貨物都是劣等物品，當中也有品質不錯的。不過，我倒是很少穿上這件衣服逛街，平時都只是去健身房的時候才穿上的。

一切都準備好之後，我們繼續進行攝影。這次的攝影是在一家酒吧前進行的。此時天已近黃昏，吉隆坡開始被一片片浩瀚燈海所掩埋，整個都市看起來有種時尚繁華的氣息，卻因為天色的陰暗而看起來有點傷感憂鬱。馬路上的車流量增加了，我肯定車上的乘客也有好奇看着我們拍攝的。

這次的攝影很快地就結束了，我想除了我的遲到，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臨別的時候，我們互相握手致謝，而我也為我的遲到再次道歉。當時的心情是輕鬆愉快的，儘管有些累了。

攝影的成果要等到下個月這名攝影師處理完畢過後才能給我，雖然有點心急想要儘快得到自己寫真的光碟，可是心如何急也沒有辦法，只有等着攝影師把寫真光碟寄給我。

這一次當攝影模特兒雖然簡單，卻是難忘的經驗，心中還是希望以後還會有類似的機會，但願以後時機造化能站在我這一邊吧﹗